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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海大学MBA主讲教授陈钢:情怀六问

2016年08月15日09:13     智库商学院     阅读量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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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海大学MBA主讲教授 陈钢
河海大学MBA主讲教授 陈钢

  为什么讲情怀?一家地产公司的大股东和管理团队起了争执,闹到要分手扬镖,还殃及到“情怀”。普遍的判定是“资本(或规则)为王,情怀屁用”,甚至有学者宣称“讲情怀是耍流氓”。

  我在商学院讲情怀就是始于这家公司的。起初爱讲它的物业。一群小朋友在院子里奔跑、嬉戏,一位管理员叫住其中一小孩儿,蹲下身去帮他系好散开的鞋带,再叮嘱他“当心绊倒”。再往后,就讲它的使命,有两句。先前是“建筑无限生活”,后来又改作“让建筑赞美生命”,就是不仅仅卖百十米平的住宅本身,更要提供营造一种美好的生活过程。为此,他们盖房子除了研究建筑、工程和材料问题,还会涉及美学、人际关系、社区规划、园艺、心理学、人体工程学甚至犯罪学等方面的考量,令产品不仅好看,而且好用。

  若是购买他们住宅,合同书上并不注明“系鞋带”和“无限生活”的条款,但是,业主们支付的房款中真真切切地包含着情怀的溢价呢!如今,公司已是全球最大的住宅供应商,年销售突破2400亿。说“情怀屁用”的人,肯定看不清情怀的“超越”特质:首先,它是一种超越功利的、自我心灵的满足,旁人难以察觉;其次,它超越利润之类的数量目标,有非量化的真、善、美意涵,不易计量;第三,它超越现实和现状,因为鲜见,所以少有应和、常遇冷脸。上个月在清华的讲台上说,一家优秀的公司更换高层并无大碍,不过,情怀不该迷失。因为“资本保你活着,情怀让你活好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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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什么是情怀?一直都以为,情怀这个词里,要紧的是后面的那个“怀”字。“情”这个字易懂,由浅往深里说,大约包括情绪、性情、情感和爱等词义;“怀”字应当源自胸怀,再延伸开去,包容、开阔和海涵的意思。

  问题来了,人非草木,爱和情终归会有一些的,所以,情怀的关键是你的开阔度和持久度。只包容一室人家、三五友朋的,叫情调;时间上偶尔发作、灵光一现的,算情趣。拿古诗词比喻,崔护的“去年今日此门中,人面桃花相映红”和李清照写“此情无计可消除,才下眉头,又上心头”或柳永诵“衣带渐宽终不悔,为伊消得人憔悴”,固然文辞卓越、情真意切,虽是大师手笔,也只算情调或情趣。老杜不同,他出身于世代“奉儒守官”的家庭,家学深厚渊博,青壮年时的诗作就表露出不俗抱负和“致君尧舜上,再使风俗淳”的政治理想。无奈造化弄人,客居长安十年,四处奔走献赋,郁郁而不得志,仕途每每失意,度日潦倒贫寒。于是,他朝权贵开骂“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”,他为草根请命“呜呼!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,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”,满满情怀扑面而来!

  再说宗教。佛家的情怀首推慈悲心。这种情怀和人们日常所说的爱心、同情心和同理心相通,却不可等同。慈悲之心犹如阳光普照,既无保留地付出,也无取舍地给予,完全无我、彻底利他。正是如此,佛经里才有“以身饲虎”的故事,地藏菩萨才说“我不入地狱,谁入地狱”。《圣经》也有类似的说教,像“要爱你不爱的人,要爱你的敌人”,还说“有人打你的左脸,把右脸也给他打”。慈悲的话好说,情怀难久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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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什么是人文情怀?情怀包纳、指向的对象不同,便有了不同的区别。关爱自然环境的叫天地情怀,主要关乎人类的就是人文情怀。

  在天地情怀的方面,多数兄弟民族都是汉民族的楷模。曾经入藏的朋友都会深切地感受到藏民族对大自然的敬畏之情。他们相信人类与自然万物有着“此在故彼在,此生故彼生”缘份关系。为我们热衷的转山转湖、玛尼石堆、叩长头和五色经幡(分别以蓝白红绿黄表征天、云、火、水、土)都是基于以上认知的。

  从学理考量,人文的基本意涵可以大体一分为二,一是形成于古希腊的西方思想倾向,大约两千年后的文艺复兴时期又被重新发掘出来,并一直弘扬、传承至今;二是对人及其价值的珍视和尊重。人文情怀涉及的主要是第二层意涵。先看一首作于1946年的忏悔诗--《我没有发声》--作者是德国神学家马丁·尼莫拉。作为二战的亲历者,马丁遭受过纳粹暴政的迫害,更重要的体验是,他也承受了同为受害者的同胞的胆怯和冷漠,所以,他的诗作既控诉纳粹的凶残,鞭笞自己和所属社群曾经表现过的怯懦,也表达了对二战受难者的深深歉疚:在德国,起初他们屠杀共产党人,我没有发声—因为我不是共产党人;接着,他们抓捕犹太人,我没有发声—因为我不是犹太人;后来,他们迫害工会成员,我没有发声—因为我不是工会成员;此后,他们摧残天主教徒,我还是没有发声—因为我不是天主教徒;最后,他们冲我而来,不再,有人挺身而出为我申张。

  1970年底,西德总理勃兰特访问波兰。向华沙犹太人街区殉难者纪念碑献花圈时,当着现场波兰官员和民众的面、直面里三层外三层的摄像机、照相机,勃兰特突然主动跪地,为纳粹的暴行忏悔、向蒙冤死者谢罪。勃兰特的“华沙之跪”,为西德与东欧重归于好铺平了道路,为后来德国重返国际舞台奠定了基础,也为他本人赢得1971年的诺贝尔和平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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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情怀是怎么形成的?从年岁上讲,是从小到大;从逻辑上看,则是由大而小。

  “从小到大”说的是时间上的顺序。一对朋友的闺女参加高考,中了某直辖市榜眼。小姑娘琴棋书画各种十级、芭蕾搏击外语电脑统统顶级段位。于是,爹妈决定直接送耶鲁。新闻是,人家权衡再三拒收了。妈不服,去向面试官兴师问罪。以下是答复:您的女儿功课得了满分(25分),但社会能力表现只得了17分(满分50分)。末了,还给了个社会能力得48分的案例:有个C国小妞,两岁起给爹妈打工做家务挣钱,四岁起把“业务”拓展到社区,六岁起服务福利院的老人和小孩,九岁放暑假去了安第斯山区,跑到海拔3300米的山寨,教原住民识字读书、洁净水源、卫生常识……一做就是九年。到了17岁,小妞已用自己的积攒和募集的资金在山上建起了两所小学。对了,这小妞的爹是一个社区里的园丁,大专学历。

  “由大而小”指的是顶层设计,就是你首先得知道自己的终极目标,然后自下而上的做设计和规划。傅雷先生写信给在国外学钢琴的长子傅聪,其中有个人格养成的顺序,很具有通用价值。他是这样写的“一是学会做人,然后成为艺术家,再后是音乐家,最后才当钢琴家”。林语堂先生也说过“我不太劝人做文人,只要做人便是了”。两位大师的意思都是“先得计较操行,其次才琢磨技艺”。接下去,林先生还讲“既做文人,又不预备成为‘文妓’,就只有一道:带一点丈夫气,说自己胸中话,不要取媚于世……有点胆量,独抒己见……独往独来,存真保诚”。

  现实中,不少孩子奋斗十几二十年,弹得一手好琴或者文章亦也有了风采,然后就忙挣钱,独缺远大目标,只在原地盘旋、踯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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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为什么中国人强调“家国情怀”?“家国”的提法由先秦起,经唐宋,再往后到民国就有,现在高层又重提。《大学》里说“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,先治其国;欲治其国者,先齐其家;欲齐其家者,先修其身。”在认识的层面上是从“天下”说起,推及国家和家庭,最后才是个人,就是要人们“视国家为我家,当民众为亲朋”。这是典型的顶层设计。

  到了操作的层面,孔子把上面那句话的秩序倒了个个。他说“身修而后家齐,家齐而后国治,国治而后天下平”。里约奥运开幕在即,中国艺人江一燕被请去巴西当火炬手。为什么是她?不是因为她美,不是因为她演电影,不是因为她写歌,也不因为她拍照得了《国家地理》的大奖……全因为她23岁起去广西巴马山区支教,教音乐、舞蹈、手工、摄影、普通话,也教生理卫生;还设奖学金、建广播站、盖教学楼、购置新校服、送学习用品、开运动会……每年一月,从不间断整整十年;修身养性,由利他人而报国家。有人问她何以坚持?江一燕说了三个词“天地、自由,与爱”。

  家国情怀的设计缘起于儒家,又经过历代文人志士充实、发展,终于成为广包容、可操作的独特文化。“广包容”是说这种情怀囊括了家国天下、众生万物;“可操作”则指它连接了个人修为和天下大同、贯通了家庭幸福和国家强盛。用一句话概括家国情怀,就是“你自强,中国岂会弱小;你光明,中国必不黑暗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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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经常在课后被学生追着问“情怀对商业究竟有什么用?”有些人爱用庄子的“无用之用”应付。其实,“无用之用”依然是有用的,是不容易说清道明的用处罢了。说三点,供商界的朋友们参考。

  情怀的第一个用途是标示方向。例如,上世纪初老福特创办企业时承诺,要“做每个工薪层阶都买得起的车”,使之能够“在上帝赐予的广袤大地上自由驰骋”;1975年,比尔.盖茨在车库墙上写的“让每张书桌、每个家庭都拥有一台电脑”。上个一百年的商业史显示,没有情怀,企业可以做大、但不可能“伟大”;产品可以获利、但难以生出附加值;事业可以苟活、但极少“基业长青”。

  情怀的第二个用途是凝聚同道。远自“替天行道”,近及“不作恶”,大到“中国梦”,小如阿里的“六脉神剑”,都是一种基于情怀的感召和引领。

  第三个用途是构成价值。1988和1989年,巴菲特重仓买入可口可乐,并持有至今。到2015年,可口可乐总市值达到1760亿美元,他执掌的伯克希尔公司仅凭所持9.2%的可口可乐股份,市值就超过162亿美元。有人问巴神长期持有一只股票的原则,他答道:一家公司每天卖出19亿瓶饮料,年度销售额超800亿美元,怎么才能做到?“就是以合理的价格、优质的产品、与人欢乐的能力,和令这些特质持续的愿望”,这个愿望就是可口可乐的情怀吧。

  愿各位都在心底挪出个位置,好让情怀进来!

  • 来源|《凤凰生活》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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